罗马尼亚、意大利、匈牙利——轴心国三人组

二战时,德国的战争机器需要大量燃油,于是不停忽悠石油大亨罗马尼亚入伙,因为他们家的普洛耶什蒂炼油工业区,是除了苏联以外欧洲最大的产油区。当然这片离首都布加勒斯特不远的大油田,也没少挨盟军和苏联的炸弹,那是后话。

本来战争之初,英国也一直在争夺罗马尼亚的欢心,双方都谈好了收购石油库存的价格,架不住德国横刀夺爱,把这事给搅黄了。1940年11月,罗马尼亚正式入伙加入轴心国,它有自己的小算盘,希望借德国之手收回被苏联占去的领土——比萨拉比亚和北布科维纳。很明显,这个忙英国是帮不上的,只能指望德国。

罗马尼亚的死对头匈牙利,也加入到轴心国这边。1941年春,德国吞下南斯拉夫之后,转手就把南斯拉夫的部分领土让给了匈牙利。但是天底下哪有免费的午餐?2个月后,德国入侵苏联之日,就是匈牙利人纳投名状之时。

罗马尼亚第三军和第四军随德军第十一军进攻乌克兰,沿第聂斯特河向布格河挺进。在黑海沿岸的攻防战中,做为罗德联军的薄弱部分,罗马尼亚方面被苏联红军咬住不放,一顿猛打之后折损了98000人。

匈牙利也拉起队伍,跟着德军经喀尔巴阡山脉进攻乌克兰。匈牙利人缺乏训练、准备不足,这还不算什么,最让希特勒糟心的是,罗马尼亚和匈牙利有仇,双方有领土争端,都指望带头大哥德国给自己撑腰。匈牙利说客前脚刚走,罗马尼亚说客后脚就来求见元首,手心手背都不是东西,你让元首怎生是好?

要说罗马尼亚为什么和匈牙利过不去,得从特兰西瓦尼亚这块地方说起。这原本是匈牙利王国的领土,期间生活着匈牙利人、罗马尼亚人和部分德意志人。一战的时候,罗马尼亚以取得特兰西瓦尼亚主权为条件,加入协约国,随着奥匈帝国战败分裂,这块匈牙利的土地被当成战利品,划分给了罗马尼亚。

趁机夺权上台的匈牙利不干了,要恢复奥匈帝国的荣光,这口鸟气无论如何要跟姓罗的算清楚。结果,反被罗马尼亚人攻进了首都布达佩斯,匈牙利苏维埃共和国卒,享年4个月。《凡尔赛条约》正式承认了罗马尼亚对这块土地的主权之后,灭国夺地之恨,匈牙利人如何忘得了?

1940年8月,希特勒在为入侵苏联做精心的准备,为了拉拢匈牙利,他搞了个仲裁,把特兰西瓦尼亚的北边,还给了匈牙利。匈牙利还不太满意,大哥,怎么只还一半,还有一半都还我得了。罗马尼亚就更不满意了,大哥你四不四撒,你还要不要我家的石油了,把我惹毛了,我卖给英国人去。希特勒连哄带骗,恩威并施,才把矛盾暂时压下去。

德国在东线调兵遣将的时候颇费了一番心思,用意大利军队或德国军队把罗马尼亚和匈牙利两边的人隔开,不然的话,不等苏联红军动手,自己就得打得渣都不剩。这两个国家互相仇视到了什么程度,有一件事也许可以说明些问题。

1940罗马尼亚疆域,北特兰西瓦尼亚划给了匈牙利,比萨拉比亚和北布科维纳被苏联所占,南边还有一小块被保加利亚占了

罗马尼亚在二战后期倒戈投靠了苏联,1944年10月开始帮着苏联进攻布达佩斯。匈牙利这会还和德军穿一条裤子,原本反抗得软绵绵没有力气,发现死敌罗马尼亚又双叒叕攻进了自家首都,小宇宙瞬间爆发。

一个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你个臭不要脸的,怎么能两次打进我们家首都?

仇人相见,杀红了眼。布达佩斯围城战,从苏罗联军开始进攻,到次年2月德匈守军投降,共持续了110天,是继斯大林格勒和列宁格勒之后,二战最血腥的围城战。双方军人死伤惨烈之外,大量匈牙利平民死于饥饿、疾病和战火;罗马尼亚人,或者说他们与匈牙利人的世仇,在这场残酷的围城战中所起的火上浇油的作用,耐人寻味。

轴心国也不是全程来闹心的,好基友意大利给德国送来了两个摩托化步兵师和一个轻骑兵师。1941年底至1942年初,德军被拒于莫斯科门外,在希特勒的要求下,墨索里尼向东线增派三个步兵师;罗马尼亚也不甘落后,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向东线战场的两个罗马尼亚集团军源源不断地补充人力物力,差不多共派了60多万人。

轮到匈牙利表忠心的时候,匈牙利摄政米克洛什.霍尔蒂摆出一脸便秘的表情,非常不情愿。关于霍尔蒂,有个笑话说,匈牙利是一个没有国王的王国,它由一名海军上将摄政,可是这个国家即没有舰队也没有海岸线。

这笑话有点刻薄,霍尔蒂原是贵族出身,当过奥匈帝国的海军司令,人家那时候是有海有舰队的。一战以后奥匈帝国解体,匈牙利作为战败国赔得裤子都当了,成为一个内陆国,还被罗马尼亚骑在头上羞辱。匈牙利苏维埃共和国仅存在几个月就被罗马尼亚灭了,霍尔蒂趁乱建立起了军事独裁,到二战开始时,他已经是七十来岁的老人了。出于对赤色政权的厌恶,和对恢复领土的野心,尽管霍尔蒂不太喜欢希特勒,可还是选择站在纳粹德国这一边。

东线吃紧,在希特勒施压之下,霍尔蒂不情不愿地增兵20万。本来嘛,一战的时候,人家霍尔蒂已经是海军上将,希特勒才不过区区上等兵,你一个暴发户在长者面前摆什么谱?随着东线人员物资消耗的日益增加,长者急了,我可不想再让匈牙利回到一战后当裤子的境地,得另找退路。

长者到底年纪大了,做事不周全,与盟军私下讲和的消息被希特勒逮了个正着,暴怒的元首策划软禁了霍尔蒂一家子。好不容易熬到战后,又因为匈牙利军队在南斯拉夫的屠杀行为,霍尔蒂被南斯拉夫政府盯上了,要追究他的战犯责任。由于霍尔蒂早就有退出战争之意,也与盟军达成过协议,并且在对待犹太人的问题上处事相对温和,美国佬出面保下了他,让其全家呆在葡萄牙避难,直到其去世。

比起霍尔蒂,另一个独裁者更老奸巨猾,这个人就是西班牙的佛朗哥。1941年6月,佛朗哥派了19000人的蓝色师团和一支飞行中队增援德国。西班牙的情况有点特殊,它不是轴心国成员,但独裁者佛朗哥在三十年代的西班牙内战中受到德国和意大利的军事援助,才得以战胜左翼政府军和共产国际纵队,一统江湖,千秋万代。对于轴心国,佛朗哥要报恩,但对于在内战中支持对手的苏联,他要报仇。一代枭雄佛朗哥把持西班牙直到七十年代,除了铁血手腕之外,还特别精明,派志愿军援德提了两个附加条件:第一谋求法国在非洲的殖民地,第二只打苏联,不打(西方)盟军。

第一个条件希特勒在讨价还价中不置可否,但第二个附加条件,使西班牙立于不败之地。1943年,德国已露颓相,佛朗哥与盟军密谈,宣布从东线撤军。他也不算背叛德国,因为再耗下去,迟早得跟盟军对阵,当初可是说好了绝不与盟军动手的。

不管西班牙的政客是什么态度,蓝色师团在东线战场表现勇猛,受到希特勒的赞扬。截止1943年西班牙撤军,总计45000名西籍士兵做为志愿军,为德国作战。撤军的命令下达之后,有些拉丁汉子甚至拒绝回国,留在德军中继续战斗,还有人甚至坚持到了1945年的柏林战役。

东线战场的外籍军团语言不通,各国军队架构、技术水平和训练习惯都参差不齐。比如联军中很多人对装甲战、运动战不熟悉,自然无法象德军先头部队一样取得突破,只能掩护一下两翼,或是清理一下战场。再加上德国没有实现“轴心国兵工厂”这一目标,物资、武器供应远远跟不上需求,因此在漫长的战线上,面对苏联红军的反击,这些德国人找来的帮手,往往成了拖后腿的。特别是面对苏联坦克的时候,联军步兵就是活靶子,造成大量人员伤亡。

这也不能全怪别人,作为带头大哥的德国,有些问题自己就没想明白,或者说,想明白了也不知道怎么解决。和别人的联合军事行动,基本上是靠政府间的军事协议凑在一块,但是在统一指挥和总体规划方面有欠缺。因为担心情报泄露,德国人对作战计划守口如瓶,他的小兄弟们是不知道的。而对于物资供应、后勤运输和军械保养,德国与盟友之间的沟通也很少。罗马尼亚或许,还是从骨子里,对所谓的盟友不信任,我把家底都透给你们,你们一旦反水,我自己岂不是要倒大霉。事实证明,被苏联占领或俘虏的盟友,很少有不反水的。

以罗马尼亚为例,他们的士兵吃苦耐劳很好养活,所需的给养不多也能按时到位,但他们对于汽车和装甲车辆那一套不太熟悉,运输和行军,绝大部分是依靠马匹,有的时候还用牛拉。罗马尼亚

举个栗子,某日,德军收到消息,罗马尼亚军团遭遇了苏联红军的坦克袭击。德国人略一皱眉,莫慌,小罗有反坦克炮。话音刚落,战报又至:他们家反坦克炮是用马拉的,坦克一响,马吓懵了,不听使唤。罗马尼亚反坦克炮,卒。

小罗同学虽然不太懂那些庞大的铁疙瘩,但人家还真能打,罗马尼亚军团的身影,无数次出现在了德军的进攻战役中,这在外籍军团中是不多见的。

能打也不全然是件好事。有一次,一个德国机动预备队在罗马尼亚第三军后方,第三军里还有两个德国装甲师和一个罗马尼亚装甲师。等会,不是说罗马尼亚人对铁疙瘩不熟吗?不熟归不熟,还不兴人家有少量装甲武器么。言归正传,苏联红军鬼精鬼精的,越过德军,往前边罗马尼亚装甲师的方向去了,可是德国人这边的翻译正好受了伤,通知不上小罗。

罗马尼亚装甲师一看,后方有一路大军袭来,沙尘漫天,什么情况?呔,来者何人?赶紧联系德国友军,友军信号断断续续,而且叽里咕噜,稀里哗啦的,也听不懂。听不懂算了,管他是敌是友,先打了再说。肉搏的罗马尼亚人就战力了得,配了装甲武器的罗马尼亚人,你们就掂量掂量吧。无头苍蝇一样打了一整天,24小时。

语言障碍这个事,没有若干时间的训练,是极难克服的。芬兰和匈牙利士兵就没有这个问题。芬兰学校多教授德语,而匈牙利做为原奥匈帝国的一部分,中上层军官也大多会讲德语,别忘了元首其实是奥地利人。意大利军队的语言障碍问题,比起罗马尼亚来,也好不到哪去。在苏德战争中期,匈牙利、意大利、罗马尼亚和德国士兵有时候会互为侧翼,语言不通仍旧是一块巨大的绊脚石。不知道盟军是不是也有相似的问题?

在斯大林格勒保卫战中,苏联红军再次朝轴心国联军中的软柿子下手,意大利军团在撤退时被攻了个措手不及。1942年12月的酷寒中,意大利士兵25000人战死,30000人受伤,60000人被俘。匈牙利军团也好不到哪去,伤亡率达84%,退回老家的人也并不能逃脱死神的追捕,多数会死在前文提到的布达佩斯围城战中。罗马尼亚军团在斯大林格勒受伤、战死和失踪的人数达到155010人,占全部罗籍士兵的四分之一强。这场巨大的失败终止了德军在东线月,墨索里尼下台,这对德军来讲,还不算最坏的消息。1944年8月,苏联红军攻入东罗马尼亚,罗马尼亚国王逮捕了他的陆军元帅,宣布撤出轴心国同盟,将德军的南部侧翼以及欧洲的东南方完全暴露在苏联红军面前。然后,罗马尼亚倒戈,宣布加入反法西斯同盟,这一刀插在了德国人的心窝子上,又狠又准。

美国大屠杀纪念博物馆,《二战中的轴心国同盟》Rita Pálfi,欧洲新闻台,《二战怎样塑造了现代匈牙利》Peter B. Zwack,MHQ军事历史季刊1999年冬季版《二战:布达佩斯围城战》Jan Mainka,布达佩斯时报,《二战最血腥的围城战之一》大英百科全书,《米克洛什.霍尔蒂》大英百科全书,《弗朗西斯科.佛朗哥》葛元芬,环球时报,《匈牙利摄政王霍尔蒂引争议 曾是希特勒盟友》Richard N. Armstrong,《二战东线战场上希特勒的外籍军队》作者有话说

停了几个礼拜,希望大家对前边关于德军中亚裔士兵和犹太士兵的两篇还有印象。后边还有北欧、英美法、穆斯林士兵的内容,另外还在搜集哥萨克士兵的资料。只是,对于非军迷来说,消化得慢,若有谬误,大家不要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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